收到要去跟瑾陽軍談判的命令時胡庸是懵的,不由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管事來報,說陛下找他。
夏景跟溧復住在皇宮,以前也能單獨召集臣子議事,只是自從溧復露出獠牙后,他基本就被限制了所有的自由。
此時能讓人來請他,顯然是得到溧復的許可。
胡庸驚疑不定,最后卻也不敢違抗,乖乖進了宮。
再次見到夏景,胡庸的心提了起來。
陛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面色更是蒼白,眼里還帶著惶恐。
胡庸百感交集,堂堂嘉虞國的皇帝,如今竟成了這模樣。
他面上不顯,低著頭恭敬行了一禮:“見過陛下,不知陛下召臣來有何要事?”
夏景神情有些恍惚,手指處又傳來鉆心的痛,他的面容一陣扭曲。
幾息時間后他才開口:“你要被派去跟姜瑾和談?”
胡庸點頭:“是,臣剛接到命令。”
夏景眼神微亮,對著他招了招手:“你往前來。”
胡庸雖然不想向前,只是想到如今形勢他還是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夏景身前才停了下來。
夏景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見到姜瑾后,記得讓她派人來救我,我可以將整個嘉虞國送給她。”
胡庸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盡量維持臉上的平靜,直接應下:“諾。”
夏景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就應下,不解的看向他:“你為何甚都不問?”
胡庸低著頭掩下眼里的情緒:“臣是陛下的臣,陛下讓臣做甚臣聽著便是。”
意思是‘聽著便是’,可惜夏景并沒聽出他的玄外之音,看著還對他很恭敬的臣子,心里多少有了安慰。
“好,你很好。”他拍拍胡庸的肩:“如果見到姬文元,務必告知與他,孤當初也是被逼無奈,讓他別怪孤。”
說著他嘆了一口氣:“孤當初歸降溧丹,也是為了救下嘉虞國千千萬萬的百姓,以免國陷于戰(zhàn)亂。”
胡庸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嘴里卻是恭敬道:“是,臣明白陛下的苦衷。”
看著眼前恭順的臣子,不知怎么的夏景心里又有些不得勁,片刻后才無力的揮手:“退下吧。”
“如何?夏景這個皇帝跟他的臣子都談了什么?”溧復閉著眼假寐。
溧禧嗤笑:“他想將嘉虞國再賣一次。”
溧復連眼睛都沒抬:“是嗎?就沒說其他的?”
溧禧搖頭:“不過是述說他的無奈和苦衷。”
溧復睜開眼睛,眼里閃過失望:“沒用的東西,還以為他有什么要跟胡庸交待。”
溧禧扯出一個諷刺的笑:“他不是一直都這樣沒用嗎?”
胡庸從皇宮出來,坐進馬車才輕輕呼了一口氣。
如今的皇宮不但壓抑,還有一股腐臭的氣息,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拍了拍肩上被夏景拍過的地方,眼里閃過一絲厭惡,他雖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陛下一次又一次突破底線。
想想都覺得可笑,夏景竟想用一句輕飄飄的無奈平息國仇家恨。
那是千千萬人的性命,豈是你一句話就能平息的?
馬車啟動,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管事壓低聲音道:“溧丹人讓您去跟硯國談判,只怕有其他打算。”
這點胡庸又怎會不知,但溧復的命令他不得不聽,不然他全家老小的命都要沒了。
應該說已經(jīng)快沒了。
當初他家也是鼎盛之家,嫡系親屬就有二十多口人,如今只剩下六口人了。
想著他不由苦笑,當日他跟著夏景投降,又何曾想過會有這么一天?
“最多不過一死,就是擔心我死了后,家人會被清算。”
一番話說的管事紅了眼眶:“大人,這次我陪著您去吧。”
胡庸搖頭:“不用。”
他能信任的人不多,管事算一個。
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沒必要拉著自已人死,何況能帶什么人離開他說了也不算。
管事眼里閃過感動:“大人,到時您或許可考慮投降。”
胡庸靠在車廂內(nèi),良久才開口:“如果我降了,家人就真的沒活路了。”
管事張了張嘴,好一會才開口:“沒了您的庇佑,老夫人他們只怕更難自保。”
胡庸在的時候尚且保不住家人,何況他離開后?
握緊拳頭的手緊了緊,須臾胡庸頹然靠在車廂內(nèi)。
與這邊的悲愁不同,嘉虞國合池郡的飛縣此時氣氛輕快。
百姓哭著笑著爭走相告,他們終于回到漢人的統(tǒng)治,他們終于又有了國。
他們沒了夏景這個賣國的帝王,迎來姜瑾這個真正救他們于生死的明君。
看著百姓歡喜流淚,葉殤臉上帶出一絲笑來,心里卻隱隱有些酸澀:“希望以后再無戰(zhàn)亂。”
副將狠狠點頭:“肯定可以的。”
葉殤松了一口氣:“可算拿下整個合池了。”
他看向幽古郡方向:“大家休整一日,明日開始攻打幽古郡。”
副將頷首:“諾!”
想起什么,他又道:“溧丹守兵怎么越來越少了,他們不會有什么大招在等著咱們吧?”
葉殤搖頭:“估計都被主公那邊吸引過去了,溧丹兵敗如山倒,正是我們加速收復的機會。”
副將點頭:“也是,不知豫冀郡是不是也這樣?”
葉殤笑了:“他們那邊已經(jīng)打到冥雙,差不多拿下半個郡了。”
“可惜這邊的神河沒什么碼頭,運送物資到底不方便,等我們?nèi)磕孟潞螅鞴烙嬘忠ùa頭。”
副將嘆氣:“那又得花好多錢。”
葉殤也是無奈:“以工代賑是主公的一項政策,國家要建設,百姓要活著,這政策是雙贏,就是確實要花很多錢。”
副將有些好奇:“我聽說剛剛開始的時候,主公以工代賑發(fā)的還是糧食?”
葉殤臉上現(xiàn)出惆悵之色:“是呀,那個時候我們剛剛搶回戈鳳,也只有戈鳳一城,百姓無地可種快要餓死了。”
那段日子很艱辛,卻也很熱血。
副將面露向往之色:“你們真厲害。”
葉殤笑了:“是主公厲害。”
副將正要說話,就見幾騎匆匆進城,往他們這邊奔來。
葉殤一驚,面色沉了下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