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冷冰冰地質問道:“你深夜帶兵進宮,意圖不軌,殘殺兄長,不孝不悌,朕還沒死,你就要造反了?”
榮王雙腿一軟,連跪都跪不住了,如同溺水一樣的絕望將他淹沒,老皇帝這番話一說出口,他就是板上釘釘的亂臣賊子了,怎么解釋都是沒有用的。
這個時候,他哪里還不明白,定王和他,都是被人害了!
“父皇……兒臣,兒臣以為定王兄意圖對您不利,這才……”榮王還想垂死掙扎一下。
老皇帝打斷道:“你以為?你有什么證據?若是人人都打著護駕的旗號帶兵進宮,那朕這個皇帝還要不要做了?”
“兒臣……知罪。”榮王知道,老皇帝心中已有決斷,他說得再多也無濟于事。
不如認罪,老皇帝說不定還能念及父子親情和母妃新喪,留他一條命。
“……廢為庶人,圈禁府中,無詔終身不得出。”
榮王無力地趴在地上:“兒臣拜謝父皇恩典。”
雖說圈禁終身不比死好受,可真到了這個關頭,誰又不想活著呢?
一切終于塵埃落定。
周渡在聽到消息時也微微安下了心。
定王已死,瑞王、榮王被廢,四皇子早夭,五皇子腿有殘疾,六皇子命格不好,一出生就被送去了道觀,至今未在京城權貴圈中露過面。
皇室子嗣凋敝,在這樣的局面下,七皇子橫空出世,文韜武略皆可圈可點,老皇帝又有意放權給他,七皇子儼然成了板上釘釘的儲君。
昔日門庭冷落的景陽宮,如今幾乎成了太子的東宮,七皇子妃的位置引起了貴女們的注意。
于是,一場名為賞花,實為選婦的宴會就在京郊的溫泉皇莊舉辦了起來。
“你如今又不是待嫁的閨閣女兒了,這賞花宴就非去不可?”顧宴山見周渡一大早就起身梳妝,連早膳都提前了時間,心中泛酸。
想當年他邀她上街買首飾,他早起精心裝扮,她卻依然自顧自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如今為了去參加為七皇子舉辦的賞花宴,她倒是不辭辛苦早起了。
周渡無語地解釋道:“我是去主持宴會的,你不要胡說讓人誤會。”
“永寧侯府如今炙手可熱,我的身份也隨之水漲船高。七皇子母妃早逝,如今宮中沒有能主事的高位妃嬪,為了讓宴會順利進行,皇室中德高望重的長輩和京城中排得上名號的貴夫人都得去鎮場面。”
顧宴山沾沾自喜道:“這么說,你還是沾了我的光了。”
“……”周渡沉默了一下:“要是這么想能讓你高興的話,你就這么想吧。”
她可不跟他繼續爭論了。
顧宴山喜滋滋地說道:“原來你想讓我高興啊,那你就早些回來,別一出去就樂不思蜀了。”
周渡以為自己去得不算晚,沒想到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聚在那兒了。
“唉呀,永寧侯世子夫人,你可算是來了,叫我們好等。”丞相夫人拉著她的手笑道。
丞相夫人笑意盎然,可周渡卻通過她臉上厚厚的粉和眼中的紅血絲明白了她今天是強撐著的。
丞相夫人只育有一個女兒,長成后嫁給了定王做正妃,本來也是琴瑟和鳴、鶼鰈情深。
可定王如今一死,定王妃失了依靠,最讓人愁的是,定王妃唯有一個女兒,日后也不能繼承皇位,皇家媳婦又不能改嫁,眼看著女兒的后半輩子都沒了依靠了。
可丞相卻不甘心自己的投資白費,硬逼著丞相夫人將家中的幾個庶女全部記在名下,讓她們都成為嫡女,來參加這次賞花宴。
正妃不敢想,好歹搏個側妃、侍妾什么的,丞相府就有了新的出路了。
丞相夫人還在為女兒傷心,可女兒成了棄子,丞相就逼著她為庶女們奔走,夫為妻綱,她沒辦法拒絕,只能強撐著笑。
周渡與主事的夫人們寒暄幾句,就自去賞花吃茶了。
沒辦法,主事的夫人們年紀都比周渡大,輩分也大上一倍不止,最大老王妃甚至都有好幾個孫子孫女了,周渡與她們沒什么話說。
只是因為周渡上面沒有婆婆,所以她便成了永寧侯府的話事人,來跟這些輩分大的長輩們走動聯絡。
賞花宴選在溫泉皇莊自然不是為了泡澡,而是如今入了秋,因著這里的氣溫比別處高,所以莊子里的許多花還盛開著,蝴蝶翩飛,如同春日美景,沒有半點秋日的肅殺之氣,更符合賞花宴的名頭目的。
姑娘們的坐席設在前頭,男女嬉笑打鬧、吟詩作對的聲音漸漸遠去,周渡帶著蓮青蓮紅尋了一處清靜的涼亭歇腳。
“世子夫人好雅興。”
周渡輕晃綢扇,正聚精會神地看蓮紅編草螞蚱玩兒,突然一道清潤磁性的男聲驚了她一下。
“參見七皇子。”
“夫人不必多禮。”
要不說權力是人最好的補品呢,七皇子最近意氣風發,明明是同一張臉,但整個人與周渡第一次見他時就是判若兩人了。
頭上戴著玻璃種帝王綠鑲金冠,身著暗紫色蜀錦刻金絲蟒袍,腰系羊脂白玉雙魚佩,腳蹬青蓮緞面皂靴,端的是貴氣十足,神采飛揚。
周渡問道:“賓客們都在前頭等著殿下呢,殿下怎么反而躲來這偏僻地方了?”
七皇子哈哈一笑:“這溫泉皇莊四季如春,莊子里蝶飛蜂舞,實在讓人招架不住啊。”
他一出現,那些平日里自持矜貴的千金貴女們便兩眼放光,好似他是一塊砧板上的肉,真是讓人不痛快。
周渡:“蝶兒花兒都是招人喜歡的美麗事物,若殿下不欣賞,等有緣人將它們帶走,可不是辜負春光,追悔莫及嗎?”
今日的賞花宴上也有各家夫人帶著自家未婚的適齡兒郎來相看的,所以前面才會人聲嘈雜。
七皇子驟然得勢,沒有急著結交朝臣,也沒有放松警惕縱情聲色,確實讓人佩服。
不過今日的賞花宴選婦也是皇上默許的,宮里還等著消息呢,七皇子不配合的話,皇上恐怕也不會高興的。
“多謝夫人提醒,只是許多事都不可強求,我只想求個緣法。”七皇子沒有再就這個話題接著說下去。
七皇子看著蓮紅手上的草螞蚱:“夫人的侍女心靈手巧,這草螞蚱真是活靈活現的。”
“多謝七皇子殿下夸獎,奴婢這一手都是我家夫人教的,比起夫人的手藝,奴婢還差得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