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青青以為對方已經相信了她的話時,敵方主將詭異一笑:“他不在意你,也不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嗎?”
“而且,我聽說,你是他的第一寵妾,是他向天啟皇帝求來的貴妾啊。”
宋青青瞪大了眼睛:“我……我懷孕了?”
她私逃來邊疆,就是想懷個孩子回去,可現在孩子有了,小命卻保不住了。
如果能回到從前,她再也不要讓顧宴山去求圣旨了,聲名遠揚也并不是好事啊。
宋青青清楚地看見顧宴山通紅的眼睛和攥得死緊的拳頭,他在掙扎,他在猶豫。
宋青青繼續勸說敵方主將:“他不會為了我退兵的,你也是男人,難道你不知道,男人想要多少孩子、多少女人都容易,而退兵,卻是會掉腦袋、遺臭萬年的事情嗎?”
敵方主將哈哈大笑,狠意乍現:“那又如何?就算他不會退兵,我也要他不好過!”
宋青青絕望了,看來對方是非要她的命不可了。
顧宴山如果為了她退兵,侯府蒙羞,陛下震怒,全府上下都會被問罪。而她這個“罪魁禍首”,一定會被推出來承受皇帝、朝臣、百姓的怒火,到時候背著恥辱死去。
顧宴山如果不退兵,敵方主將不會放過她,他想讓顧宴山痛苦,而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的死能讓他達成目的。
無論如何,目前的局面對她來說都是死局啊。
宋青青想清楚后,整個人反而冷靜了下來,既然不管怎樣都是死,至少讓她自己選個死法。
“我……我肚子疼,你這樣吊著我,我不舒服,你能不能先放我下來?”宋青青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就算你放開我,我也沒辦法逃脫你的手掌心啊。顧宴山那么在乎我,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他肯定會發瘋的,你不是想用我威脅他嗎?”
敵方主將見宋青青臉色確實很不好看,再加上正如她所說的,她沒有地方可逃,于是就放下了戒心。
“放她下來,將她捆起來?!?/p>
宋青青被捆成個粽子押在一邊,敵方主將對顧宴山喊道:“顧宴山,你想好沒?你的女人加上你的孩子,兩條人命,只要你退兵,我就放了他們!”
顧宴山知道對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一退兵,要么皇帝處置了他,要么皇帝換了他,不管是哪種結果,都會有損士氣,對戰事不利。
顧宴山咬牙不語,宋青青弱弱地開口道:“我……我可以跟他說幾句話嗎?說不定他會聽我的。”
敵方主將嗤笑:“呵,果然,女人就是膽小如鼠,沒有骨氣?!?/p>
宋青青瑟瑟發抖地垂著頭不說話,看上去十分可憐。
敵方主將將宋青青拎起來,將她按在城墻邊上:“來,好好勸勸你的夫君!”
宋青青閉了閉眼,心臟重重地跳了起來,她害怕的腿軟,一股熱血從腹部一路燒上了面頰,她紅著眼眶,拼命將眼淚壓下去,積聚了全身的力氣喊道:
“顧宴山,踏平祁陽,為我和孩子報仇!”
她來不及猶豫,狠狠地踩了敵方主將一腳,對方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手松了一瞬間,她立刻把身子一扭,翻身就往城墻下投去,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迅速墜地。
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顧宴山只覺得一陣錐心刺骨的劇痛將他撕成了兩半,痛得她喊都喊不出來。
一剎那,悔恨、痛楚、憤怒充斥著他的整顆心:“沖!踏平祁陽,揚我國威!”為青青和孩子報仇!
宋青青的節烈慷慨狠狠刺激了天啟國的士兵們,她最后喊出來的那句話他們都聽見了。
“沖??!”卑鄙小人,居然用家眷威脅,他們如果不將祁陽國踏平,那么來日有性命之憂的就會是他們的家人。
宋青青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鮮血最能刺激人的血性,尤其宋青青還是懷著孩子義無反顧地跳下了城墻,就是為了不讓敵人威脅顧將軍,何其賢德貞烈?
“啊啊啊!”
“殺??!”
敵方主將沒想到宋青青一個在他眼里懦弱、無用、沒骨氣的女人居然擺了他一道。
不僅沒威脅成功,達成打擊對面士氣的目的,還將對面的人都激怒了,個個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顧宴山根本不敢去看宋青青,他派人收撿好宋青青的尸骨,自己拼殺在前線,誓要親手斬下敵方主將的頭顱,告慰宋青青和孩子的在天之靈。
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全然被他拋之腦后。
他只知道,此刻只有敵人的鮮血才能撫慰他的心。
“將軍,你受傷了!”
顧宴山充耳不聞,他漠然地拔去插在身上的箭,好似感覺不到疼痛。
硝煙、投石、射箭、爬云梯、開城門……
一有人倒下,就有更多的人補上來,到了后面,祁陽國士兵都被天啟國士兵打怕了,越來越多地放棄了抵抗。
“放過我,我……我沒想殺她的,是她自己……她自己跳下去的!”
行事手段卑鄙的人,往往才是心性脆弱、沒有骨氣的軟骨蟲。
“你別殺我,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你留我一條命,可以用我換更多好處的!”
顧宴山不想與他多嘴多舌,他只要他的腦袋。
顧宴山手起刀落,銀光一閃,敵方主將的頭顱就轱轆轆地滾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沾了地上的灰和血,顯得十分埋汰骯臟。
“留你一條命……那誰來給青青和孩子償命?”顧宴山將頭顱撿起來,那雙眼睛里還殘留著驚恐的情緒,原來他也會怕死啊。
那為什么還要做這樣的事呢?
“將軍……青夫人的遺體……您去看看吧?!?/p>
永寧侯已經知道了戰場上發生的事情,從前他對宋青青有種種偏見,可如今她以這樣的方式死去,人死債消,活著的人心里便只剩下她的好了。
“你們都先下去吧。”永寧侯揮退了士兵,營帳里只剩下父子兩個。
顧宴山還活著,可眼睛里又空又冷,仿佛失了魂一般,見父親滿懷擔憂地看著他,他終于繃不住了,跪在地上抱住永寧侯的雙腿,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爹,青青……青青回不來了!”
“她……她死了,還有孩子……還有孩子……都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她,我讓她那么疼……那么冷……她肯定恨死我了!”
“我也恨,我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