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正大，哪怕已是白天。

整個泡菜國的上空卻依舊是烏蒙蒙一片，

七星大廈內(nèi)，

頂層辦公室之中，

聲聲暢談的聲音隱約在走廊回蕩，

聊勝于無的一天，

辦公室內(nèi)，

周渡，江玄知，九，厲滄海，麥德坤，佛爺乃至六大災(zāi)害都是坐于此中。

休養(yǎng)生息的這段時間，

為了防止天網(wǎng)再犯，他們皆是在這座戒備森嚴(yán)的大廈中度日。

而也正是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之中，

九對于周渡的觀察越來越多，

隨和，平淡，就如外界所傳的一樣，

似乎在任何狀態(tài)下都是個好脾氣的象征。

其實...她有著幾分失望。

第五人皇，威震天下的皇者之威，不該是這般。

至少在她眼中，強者本就該擁有著絕對的威嚴(yán)！

但也不得不說...就是這種隨和與淡然，

讓外人皆是能夠感到舒適，

更甚至可以說...對其放下心中的戒備，更好的拉近了距離。

如果周渡從一開始就是那種自視清高，目中無人的威嚴(yán)，

或許，她還真的不會留下這么久，觀察這么久。

而佛爺?shù)热耍?/p>

也皆是在這段時日之中不斷地評估著，

周渡與神傲明聯(lián)手抗衡奧丁，

至少在他們那隔絕了世界足足二十年的眼光中看來，還算勉強及格。

他們對于這個世界錯失了太多太多，

但....新生代，似乎終歸是要比老一代少了幾分’感覺‘。

他們愿意留下，但也不代表著他們絕對會選擇周渡！

只是在現(xiàn)階段，因為馬克的指引，

周渡算是他們復(fù)仇計劃之中，最為適合而又有利的一顆棋子。

可如若在接下來的評估中，這個家伙依舊沒有什么太過亮眼的表現(xiàn)....

復(fù)仇！必須要萬無一失！

他們絕不能容忍二十年前的失敗重蹈覆轍！

“就像之前說的，

孔塞是我手底下最強悍的戰(zhàn)將，等之后見上面，你們就知道了。”

閑談之中，周渡淡然一笑。

江玄知輕點了點頭，昨晚的對話就好似從未發(fā)生過一般，

話語之中也帶著幾分若有若無，故意說給佛爺他們聽的意思：

“【地府】之中能人輩出，

于當(dāng)今世界，也可謂是聲名顯赫。

皇族之名，絕非爾爾評價。”

佛爺?shù)热艘琅f無聲，只是冷冰冰的聽著二人的閑談。

可...就在周渡手掌已然拿起水杯之時，

房門突然開啟，帶著幾分焦急。

但當(dāng)余盡梟踏入之時，看著屋內(nèi)的幾人，

腳步卻是微微頓了一頓：“渡哥?！?/p>

他的身軀緊繃，

但在雙方眼神交匯的瞬間，卻是閃過一絲只有他們彼此能懂的共鳴。

“直接說?！?/p>

周渡面色微微沉了一沉，他已經(jīng)感到了一分....和昨晚相同的不安。

余盡梟孤傲的眸子掃過在場幾人，

靠近，附身，聲音壓得極低。

“孔塞下落不明，邢默然，周少華，張云橋....重傷昏迷?！?/p>

轟——！

最后一個字的落下，如重錘轟然砸在周渡的心頭。

同一時刻，辦公室內(nèi)那原本平和的氣壓，

都好似在此刻驟然一滯！

周渡的身子只出現(xiàn)了瞬間的凝滯，

但面對這等毀滅性的消息，

他卻是微微偏首看向窗外霧蒙蒙的大雨，

那種表現(xiàn)，就如同在公海游輪甲板上，

得知了孟平竹身死之時的表現(xiàn)，一模一樣。

平靜的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淡然的就好似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只有離他最近的余盡梟，

能看到周渡脖頸上的那根青筋，已然隱隱爆起。

周渡端著水杯的手穩(wěn)如磐石，

唯有指關(guān)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仿佛下一刻，那堅硬的材質(zhì)就會被他捏碎。

余盡梟匯報完，沒有任何多余的話，

只是退后半步，靜靜垂首而立。

其實在公海那天，

他就曾疑惑過，也奇怪過渡哥對于孟平竹身死的平靜。

但....這段時間，他有仔細去想過，去斟酌過。

孟平竹....能夠被渡哥委以重任，絕非只是顆利用的棋子！

更為重要的是...整個【地府】之中，

孟平竹雖然不是許應(yīng)武那般最早跟隨渡哥的鬼帝，

但要論互相之間認(rèn)識的時間，孟平竹也絕對足以稱為最早！

【地府】的元老級別人物！

最早跟隨渡哥從無到有打拼天下的大將！

渡哥....除非不是人。

否則，他必然會痛！

比誰都痛！

為何渡哥信任于他，為何渡哥只有在他面前才會展露真正的自己。

就是因為..他們思想相通！

但他終歸是要比渡哥低了一層，

直到前晚，他才真正的想明白！

正因為他是渡哥，所以....他不能表現(xiàn)出任何的悲痛！

這個稱呼不是榮耀，是枷鎖，也是責(zé)任，

是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的重?fù)?dān)！

他若失態(tài)痛哭，他若咆哮癲狂，

不能！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必須穩(wěn)，

無論是在自己人還是外人面前，

他都必須用絕對的平靜告訴所有人，

天還沒塌，我還在！

但...就是這份重?fù)?dān)，就是這份枷鎖，

卻是只會加劇他心中的壓抑，

只能一個人默默去承受所有的悲痛！

無聲無息，余盡梟就那般默默站在周渡的身后，

但那雙孤傲的眸子之中，卻是已經(jīng)閃爍著幾分不忍的心疼。

屋內(nèi)死寂，雨聲成了唯一的聲音。

周渡極其緩慢的，

將目光從虛無的雨夜收回，落在面前的玻璃桌上。

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的可怕，

但余盡梟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那壓抑到極限的顫動。

“知道了?！?/p>

這三個字，耗費了周渡巨大的心力去壓制喉嚨里翻涌的血氣。

江玄知還在，佛爺還在，麥德坤還在。

停頓，一個漫長到令人窒息的停頓，

他在這個停頓里，

將幾乎要沖破胸膛的嘶吼哀鳴，重新碾碎凍結(jié)。

然后，輕如嘆息：

“.....穩(wěn)住?！?/p>

這不是單單說給余盡梟乃至所有【地府】的人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穩(wěn)住，意味著劇痛必須鎖死在骨血里，

意味著天塌了也要用脊梁頂著，

意味著即使心臟已經(jīng)痛到無法呼吸，面上也要不動如山。

因為他是周渡，

是東南亞霸主，是第五人皇。

是被所有人都盯著的【地府】之主。

歇斯底里？失聲痛嚎？

至少站在他這個位置....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