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先生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音容氣質瞧著跟廖津生倒有幾分相像，富于知性、溫文爾雅，濃眉如劍，目如朗星，眼神明亮而清澈，另外，他心底心苗穩(wěn)如蒼松，看上去不飄不閃，一看就是那種心底無私天地為寬的坦蕩人，底氣充沛，非常典型的世家子弟風范。
第一印象，對眼前這位雷先生，邊沐心底不由生出幾分親切之感。
世家子弟，衣著就是講究，里里外外透著幾分清貴之氣，別看麗津城號稱千萬級人口大都會，一年到頭，這號人物大街上也難遇著一位。
一邊品茶，一邊閑聊，雷先生挺有意思，只字不提他師兄趙西成，言語間，二人只是禮節(jié)性討論了一下當下中草藥藥性的進退問題，邊沐敬他出身清貴、待人至誠，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漸漸的，二人不由皆心生幾分一見如故之感。
聊著聊著，雷先生有意無意提及近期關于某知名品牌中成藥的雙盲實驗一事。
“邊大夫！早就聽說你走的是醫(yī)藥同修的路子，你說……那種實驗結果……還刊登到那種級別的權威期刊上……科學性、說服力真有他們說的那么嚴密嗎？”嘴上雖然說得客氣，態(tài)度也比較中立，不過……邊沐聽得出來，話里話外，眼前這位雷公子對國內那個著名科研團隊的做法頗存了幾分質疑之意。
“怎么說呢……雖說中藥制配技術與日俱增，中成藥藥效確實也在逐年遞增，其廣普性確實今非昔比，不過……咱們這一行到底還是繞不過‘一人一方’法則的，所以……這得看站在什么角度討論該實驗結論了。”二人畢竟頭一回碰面，聊的還是如此敏感的話題，雖說邊沐對眼前這位雷先生大有好感，有些話那也不便貿然出口。
知人知面難知心！
更何況，對方出身背景還挺不一般的，虛與委蛇一番那倒無所謂，一旦談論到比較敏感的話題，稍微有點腦子的同行也不會輕易表態(tài)。
聽到這兒，那位雷先生含蓄地笑了笑。
“時至今日，某些中醫(yī)黑觀念在一些腦筋比較執(zhí)拗的人群當中依舊有點兒市場，得虧那種權威期刊的受眾面到底有限，而且，純外文版……真正能讀得懂的又有幾個啊！不過……身為中醫(yī)學人，咱們要是不弄出點動靜出來，外界不明真相豈不是就此進一步認定咱們這一行衰微待敗了，在下于理論修為、從醫(yī)經驗、醫(yī)術絕對水平……方方面面都擺不到桌面，邊大夫不一樣，杏林翹楚，業(yè)界新銳，對此一定頗有創(chuàng)見，可否指教一二？”雷先生真會說話，三言兩語把自己擇了個干干凈凈，直接把邊沐軟綿綿地推到前臺，任由其先表演一下再說。
聽到這兒，邊沐不由微微撇了撇嘴，心下頗不以為然。
“靠！以退為進，這門戶守得真夠森嚴的，世家子弟就該是這作派？！”心念閃動，邊沐對眼前這位雷先生的印象開始漸打折扣了。
“在雷老師面前我哪敢妄加議論！論文譯稿我倒是粗略地翻閱了幾遍，說實話，也沒看出什么特別的名堂……你說的在理，這種專業(yè)文獻最好還是直接研討外文原稿，外文方面在下可是差勁得很，怕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呢！謝謝貴店贈藥，家里這會兒還有位客人等著吃飯呢！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過來向雷老師討教！”
“哎呦！真是不巧！我還想著請邊大夫在附近隨便對付一頓，順便好好探討一下，既如此……那就改日再請邊大夫一敘嘍！”
“客氣！”
“聽說貴所平日里人氣爆棚，邊大夫下午還得出門診了吧？”
“外界傳聞往往言過其實，勉強糊口而已，早上號都排好了，肯定得出診的。”邊沐隨口回應道。
“那也太過辛苦了，匆忙間你跟客人也吃不好，要不……我讓人準備幾道時鮮小炒，邊大夫回去略微翻炒一下即可。”
“這……讓雷老師破費了！謝了！”
“談不上，馬路對面，向南斜著路邊前行三百多米，有家‘粟馀人家’，巧了，那家也姓雷，一個電話的事兒。”
“哎呦！還是祖產吶！借你的光，再次致謝！”
“不值一提，改天得空，一定出來上那邊小坐一敘？”
“一定，一定！謝謝！”
談笑風生間，那位雷先生隨手撥通一個電話號碼，沒說幾句話，那位雷先生扭頭問了問。
“不知是男客還是女客？多大年紀？有何忌口沒？”嚯！雷先生還真誠心待客，問得甚是詳細。
“跟我年紀相仿，主清淡，大魚大肉的就算了，要是有素餃子餡……方便的話，安排一盒，三人的量即可！”邊沐也沒跟對方客氣，“粟馀人家”，光聽名兒就不俗，老雷家的祖產呢！后廚師傅們能差到哪兒去？！人情既已欠定，倒不如大大方方吃個順心飯。
“了然！”說著話，雷先生這就吩咐下去讓后廚師傅們用心備菜。
“那你先忙，我上飯館那邊等著他們出菜。”說著話，邊沐這就準備起身告辭。
“哪兒的話！你是貴客！打理好了那邊自然有人送來！車也方便，就在對面不遠處停車場，我讓蔡師傅送你，應該不會耽誤你待客。”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沒什么，如此安排也是我一點私心，邊大夫請稍坐！我給咱拿點東西過來。”說罷，不由分說，那位雷先生客氣地打了個手勢，隨即轉身出門上別處了。
茶是好茶，浪費了可惜，既然飯菜已有著落，邊沐還急個什么勁啊，悠閑自在地品會兒好茶再說。
三碗茶品完的樣子，那位雷先生回來了，手上拎一真皮公文包，尺寸適中，瞧那款式就是私人定制貨品。
“邊大夫！關于那樁雙盲、多肓實驗，我這兒有點資料，你要感興趣，不妨帶回去參詳一下，我那兒還有備份，事后你自己留著就行，不必歸還！”
“哦……謝了啊！”說著話，邊沐將那個公文包就手接在手上往旁邊茶幾上一擱，并未打開查驗一下。
“那種醒神化淤的藥原先其實共含10味藥，后來聽從北歧那邊一位國醫(yī)大師的建議，減去3味藥，后期在制藥工藝上可是下了血本了，不過還好，據我所知，療效還是比較理想的，對了，那位國醫(yī)大師不久前已經仙逝了，對了，邊大夫沒有跟著前輩們上北邊禮送一程？”
“我哪夠格吶！雷老師說笑了，那……現如今，成藥主藥共有幾味？”
“五味，核心成份就五味，另外添加物都是常規(guī)習慣物質，沒什么特別的。”
“之前還真沒太留意過……回頭一定好好學習一下。”
“邊大夫客氣了！你跟我們不一樣，醫(yī)藥同修，聽說眼下你已然自成一派，自立門戶，天底下再好的中成藥怕也難入你的法眼了！”
“哎呦！雷老師言重了，可不敢這么說，會折損在下年壽的。”邊沐連忙謙讓了一下。
隨后，二人就中成藥制劑普遍存在的技術漏洞、西藥部分模式介入中成藥制備的優(yōu)劣性、輸液針劑分子管控技術……之類的問題展開友好的討論，言談間，邊沐驚訝地發(fā)現眼前這位雷先生絕對不白給。
……
二人正聊到關鍵技術細節(jié)的時候，雷家飯館那邊指派的兩位年輕服務生將打包好的飯菜送到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