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房檐頂上積聚的雨滴還挺大，打在芭蕉葉上噼里啪啦直響。
坐在診室飄窗旁邊，伴隨著雨打芭蕉的節(jié)奏，邊沐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說實話，邊沐最煩跟人正面起沖突了，甭管啥起因，他打小就怵這個。
邊沐有點心煩了。
這種心緒不寧的感覺上初中那會兒就犯過。
記得剛升初二，第一學(xué)期，那天天氣得好很，天空能見度極高。
一個同班好友新到手一架望遠鏡，單筒望遠鏡，銅制的，晚上能看月球那種，那會兒那玩意兒還是個稀罕東西，那個同班好友愛顯擺，特意帶到學(xué)校等下了夜自習(xí)好帶著大伙兒爬教學(xué)樓樓頂看星星、看月球。
邊沐著著急急把作業(yè)抱給任課老師，撒腿就沖向教學(xué)樓后院，等到地方一看，伙伴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低著腦袋或站或蹲著都不吭聲。
一問才知道，望遠鏡讓人給“搶”了，對方是大男孩，口口聲聲借著玩幾天。
靠！邊沐深知什么狗屁“借”著玩幾天，到時候你找到對方，他們鐵定聲稱弄丟了，沒了！你能怎么著？！
二話不說，邊沐拽起那個同窗好友順著同學(xué)指定的方向就追了出去……
造紙廠石橋，那幫人還真讓邊沐他們幾個給追著了，那地方視野開闊得很，四周沒什么高大建筑，那架單筒望遠鏡加設(shè)有夜視裝置，往橋上一站，看哪兒都挺有意思的。
為首那個男生比邊沐足足高出一頭半的樣子，獐頭鼠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學(xué)生，說不定早就輟學(xué)指不定在哪兒鬼混呢！
邊沐記得那男生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陰毒勁兒，跟一般賴小子不大一樣。
雙方?jīng)]吵吵幾句就動上手了，邊沐這邊全是稀松軟蛋，三個回合都沒走下來就四散奔逃了，最后就剩邊沐老哥一個在那兒苦撐，那會兒邊沐手上已經(jīng)有點功夫了，雖說一對多，居然沒吃啥虧，最多胳膊肘挨了幾下子，啥事沒有。
為首那男的一看邊沐還挺能扛事的，喝退眾人，冷不丁從后腰什么地方抽出一把刀，輕按繃簧，挺長一刀身就彈了出來，雪亮雪亮的，路燈燈光一反光晃得人瘆得慌。
說來奇怪，邊沐當(dāng)時并不怎么害怕，相反，心里特?zé)拖窠裢硪粯樱路鸪猎浩鹚频模喜坏孟虏坏茫鸵粋€字：煩！
邊沐不怕挨刀，打小跟著姥爺上山下山，偶爾受點外傷他知道咋治，辦法還多得很，只要不捅到要害地方，有啥怕的？！
為一個破望遠鏡就把人往死里捅？！
瘋了嗎？！
邊沐煩的是事后怎么了結(jié)眼前這樁不大不小的麻煩事！
尤其是讓老媽知道了，那還有個好？！一路追打倒是小事，邊沐最煩老媽沒完沒了地嘮叨，一嘮叨就是小半年，誰坐那兒不煩？！
還有就是賠錢，誰賠誰都煩人！
為首那男的以為邊沐慫了，突然揮起刀子斜斜地劈劃了一刀，弧光閃過，兩邊的人都嚇得大聲驚呼，有那膽小的女同學(xué)都嚇哭了。
邊沐兩眼死死地盯著那把跳刀的刀鋒，他知道，只要同刀鋒始終保持平行切面，自己就沒啥大事，看得出來，別看對面那個壞慫長得兇狠，壓根兒沒正經(jīng)練過，只要躲過最初三兩下子那家伙就沒戲了。
突發(fā)奇想，瞅準(zhǔn)對方一個破綻，邊沐直直蹬踹了一腳，連刀帶人直接給整橋底下了，大夏天的，橋底下有水，不過沒多深，肯定不超過兩米，一般淹不死人。
路過幾個大人見有人落水，連忙跳下去才把那家伙給撈上來，事有不巧，那家伙出刀嚇唬人，自己反倒被那把鋒利的跳刀給劃傷了，好在不在致命處，就流了點血，沒啥大事。
不管咋說，望遠鏡算是奪回來了。
那個同窗好友的爸爸挺講理，覺著邊沐是給他家孩子出頭，所有的醫(yī)藥費啥的他們家全出了，幸好大家嘴還挺嚴(yán)，到了也沒驚動老邊家二位家長，這事就這么糊弄過去了。
今晚，那股子煩亂不堪的情緒再次襲上心頭，搞得邊沐都沒心思吃飯了。
雨還在下，似乎還大了點了。
邊沐心里清楚，這事兒必須盡快拿出個對策出來，否則，遲早生變，最后只會搞得雙方兩敗俱傷。
定了定心神，邊沐起身上診桌那兒翻騰了一下，取出另外一副算籌課算了半天，安德臨、藥農(nóng)老裴都被代換成特定符號代入各種利益方程組，邊沐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利益方程解出來，然后再比大小……
……
醫(yī)館基本沒人了，安安靜靜的，漸漸的，邊沐心緒變得平靜多了。
測算結(jié)果顯示，不能直接找安德臨夫婦談判，一談就上套。
也不能通過藥農(nóng)老裴作為中間人說和一下，眼下，老裴多少起了點私心雜念，由他從中調(diào)和只會令安德臨夫婦得寸進尺，自己這邊損失更大。
縮小范圍、弱化沖突性質(zhì)、角色替換一下……邊沐拿出12分耐心再次推算了一下。
結(jié)果顯示，必須另辟蹊徑才行。
再次縮小范圍，邊沐耐心地又推算了一遍，還行，這一次，測算結(jié)果落在安德臨的女兒頭上了。
“跟之前那次爭奪望遠鏡類似，只能徹底打斷他們各自的虛妄念頭，讓他們意識到……跟我做對，不僅眼前利潤不保，還得反受其害才行，就這么著，類似這種事不能想太多，思慮過多反倒最后沒啥主意了。”想到這兒，邊沐心里有底了。
飯點已經(jīng)錯過了，為避免空胃過久對身體不好，邊沐上大廳找來點小零食吃了幾口，食欲欠佳，收拾停當(dāng)，邊沐出門上附近一家面飯吃了點冷面，三個涼拌菜也沒吃完，晚飯就這么對付過去了。
……
第二天恰好周六，吃罷早飯，邊沐打電話約了一下安德臨的女兒，對方回復(fù)說，她得在校給學(xué)生們補課，下午有空。
于是，二人商定，邊沐請客，二人在縣城飯店隨便吃點，下午約著一起爬山，云摩峰，海拔2000多米，名勝之地，修建有空中索道，景色怡人得很。
邊沐換了個大點的雙肩背包，帶了一架觀景望遠鏡，藥品、飲料、小吃之類的東西駕車直奔安老師所在學(xué)校而去。
一路之上，秋風(fēng)漸起，涼爽宜人，漸漸的，邊沐心境可是爽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