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狼嚎凄厲，綠油油的光點如同鬼火，在能見度極低的暮色中快速逼近，形成合圍之勢。
“點起火把，圍緊圈子，馬匹攏好！”張尋臨危不亂，聲音冷冽如刀，瞬間壓下眾人心頭的恐慌。
親衛(wèi)們訓練有素，迅速行動。幾支浸了油脂的火把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在風雪中跳躍著，驅(qū)散了些許寒意，也暫時逼退了最前沿的幾頭餓狼。
狼群數(shù)量不少，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頭。它們顯然餓極了，眼冒綠光，死死盯著圈內(nèi)的馬匹和人，焦躁地刨著雪地，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張……張統(tǒng)領……”許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下意識地往張尋身邊靠了靠。
他見識過人心鬼蜮，卻從未直面過如此多的荒野猛獸。
張尋橫跨一步，將他更嚴實地護在身后，頭也不回地低聲道：“躲好，別添亂。”
語氣雖冷硬，卻是一種下意識的保護。
許琛抿了抿唇，不再說話，手指卻悄悄摸向了腰間，那里藏著一包他用來防身的，刺激性極強的藥粉。
“頭兒，狼太多了，火把撐不了多久！”一名親衛(wèi)急聲道。
風雪太大，火把燃燒得很快。
張尋目光掃過狼群，又看了看天色，心知不能久耗。“弓箭準備，聽我口令，射殺頭狼！”
狼群中，一頭體型格外碩壯的頭狼站在稍遠處的一塊巖石上，眼神兇戾，正是它在不斷發(fā)出低嚎，指揮狼群。
三名箭法最好的親衛(wèi)張弓搭箭，瞄準了那頭白毛頭狼。
然而，頭狼極其狡猾，不斷移動位置，借助巖石和風雪隱藏身形。
“嗖！”一支箭矢破空而去，卻只擦著頭狼的脊背飛過，射入雪地。
頭狼受驚，發(fā)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狼群瞬間騷動起來，逼近的速度更快了。
“不行！風太大，瞄不準！”親衛(wèi)懊惱道。
眼看狼群越來越近，最近的距離已不足十丈。血腥的惡臭撲面而來，馬匹驚恐地嘶鳴，不斷掙扎，圈子開始出現(xiàn)混亂。
就在這時，許琛忽然咬了咬牙，從張尋身后探出身子，揚手將那一大包藥粉狠狠朝著狼群最密集的方向撒去。
藥粉呈暗黃色，帶著一股極其辛辣刺鼻的氣味，隨風迅速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頭狼瞬間被藥粉籠罩，猛地吸入一口，頓時發(fā)出凄厲的慘嚎，如同被燙到一般瘋狂的甩頭，打噴嚏，眼淚鼻涕直流，攻勢驟停。后面的狼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刺鼻氣味驚住，遲疑著不敢上前。
“好機會，”張尋眼睛一亮，雖不知許琛用了什么，但戰(zhàn)機稍縱即逝，“放箭，射！”
“嗖嗖嗖！”三支利箭趁機激射而出。這一次，精準無比。
噗……噗……噗！
三箭幾乎同時命中。一箭穿透眼窩，一箭射入咽喉，一箭深深釘進前胸。那頭白毛頭狼連哀嚎都未能發(fā)出，直接從巖石上栽落下來，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頭狼一死，狼群頓時陷入混亂，失去了統(tǒng)一的指揮。它們畏懼地看了看燃燒的火把，又嗅了嗅空氣中那令人極度不適的辛辣味道，再看著刀弓在手的人類，最終在一陣不安的低嚎中，緩緩后退，夾著尾巴消失在風雪彌漫的黑暗里。
危機解除。
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冷汗這才后知后覺地浸濕了內(nèi)衫。
幾名親衛(wèi)看向許琛的目光徹底變了。剛才若不是他那包奇怪的藥粉制造了關鍵時機，后果不堪設想。
“許……許公子，剛才那是什么？”一名親衛(wèi)忍不住好奇問道。
許琛松了口氣，臉上恢復了些血色，笑了笑，帶著點劫后余生的虛脫：“一點防身的小玩意兒，刺激性強，對付野獸有點用。”他沒細說配方，這是他的秘密。
張尋轉(zhuǎn)過身，目光復雜地看著許琛。風雪中，許琛的臉凍得發(fā)白，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冰晶，模樣依舊惹眼，卻不再是那種徒有其表的媚俗，而是添了幾分神秘。
“多謝。”張尋沉聲道，兩個字，擲地有聲。這是他第一次對許琛正色道謝。
許琛微微一怔，隨即彎起桃花眼：“張統(tǒng)領客氣了，同舟共濟，應當?shù)摹！?/p>
經(jīng)此一役，隊伍里的隔閡似乎消融了許多。
眾人簡單休整，處理了少許擦傷，不敢在此險地久留，連夜牽著馬，馱著寶貴的硫磺，繼續(xù)按許琛指引的方向，去往下一個目標。
白霜坡。
一夜頂風冒雪，艱難跋涉。待到天光微熹，風雪終于小了些許。
眾人已是人困馬乏，但不敢停歇。
許琛強打著精神，仔細辨認著方向和環(huán)境。根據(jù)模糊的記憶，白霜坡應該就在這片區(qū)域。
“看那邊。”一名眼尖的親衛(wèi)忽然指著左前方一處洼地喊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處洼地果然與周圍不同。別處的積雪蓬松潔白，而那洼地上的積雪卻呈現(xiàn)出一種灰白相間的奇異色澤，表面還結(jié)著一層硬殼，如同覆蓋著厚厚的白霜。
洼地邊緣，幾縷極淡的白色煙氣裊裊升起，融入寒冷的空氣中。
“是這里，白霜坡！”許琛語氣肯定，帶著疲憊的興奮。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靠近。
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洼地面積不小。扒開表面硬邦邦的雪殼，底下并非凍土，而是一種帶著顆粒感的粉末狀土壤。抓一把在手里，能聞到一股類似泥土腥氣又帶著點咸澀的味道。
“這就是硝土？”張尋捻著手中的土壤，疑惑道。這看起來和普通泥土似乎區(qū)別不大。
許琛蹲下身，抓起一把硝土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甚至伸出舌尖極其輕微地舔了一下，立刻呸掉：“沒錯，是硝土。味道苦，澀，咸。雜質(zhì)不少，但硝的含量應該不低。”
他抬頭看向張尋，眼中閃著光，“張統(tǒng)領，這下面肯定有更富集的硝土層，需要往下挖。”
“挖！”張尋毫不遲疑。
親衛(wèi)們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工兵鏟和小鎬頭，輪流開始挖掘。洼地的土質(zhì)相對松軟，但凍層也有尺許厚，挖掘并不輕松。
許琛在一旁緊張地看著，不時出聲指點：“慢點慢點，輕一些……往下挖一尺左右看看。對，就是這層，要顏色更白一些的。”
果然，挖到一定深度后，露出的土壤顏色更加灰白，顆粒感更強，那股咸澀味也更明顯。
“就是這種，快裝袋。小心別混入太多普通泥土。”許琛指揮著。
眾人干勁十足，很快就將帶來的麻袋裝得滿滿當當。看著這來之不易的硝土，雖然疲憊，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滿足。
任務完成大半。只要再將這批硝土安全運回軍城，他們就是首功。
張尋命令隊伍原地休整一個時辰，吃些干糧，恢復體力。
他自己則爬上附近一處高地，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動靜。
常白山也是狄戎的活動區(qū)域，雖已深入腹地，但不得不防。